【粤曲·广东音乐】纷繁多样的天津民间音乐

在历史上，天津凭借大运河水系等有利的地理条件，漕运发达，盐渔富庶，从而确立了它在中国北方工商业中心城市的地位。南北运河两岸“商贾成片，一河渔火，歌声十里，夜不罢市”，为丝竹讴歌等第三产业创造了稳固的生存空间。

随着外地人口不断往天津迁徙，各地不同类型的民间音乐随之流入天津。其中既包括古已有之的吹打乐、十番、丝竹、丁祭音乐，又有源自佛道两教的法鼓、道乐等法事音乐。这些外来音乐在传承的过程中，与天津本土音乐相互吸收、融合，在变化中日益发展，及至晚清，具有天津地域特色的音乐样式已经颇具规模。风格独特的天津民间音乐，既体现着中华民族特有的古老传统，又显示出近代北方移民大都会形形色色的文化生活方式与娱乐活动的地域特征。

1924年，天津首家私营商业电台开播，特邀当地民乐团现场演奏。

雅乐

与《诗经》里大雅、小雅存在密切关系的雅乐，从春秋时期到唐朝，一直是帝王祭祀天地祖先、朝贺大典时所演奏的宫廷音乐。元朝以后，有一部分雅乐流入民间，但因其属阳春白雪，民间流传并不广泛。然而，自清雍正年间起，在天津孔庙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的祭祀孔子活动中，雅乐是必不可少的祀礼形式之一。参与祭祀的乐舞生用琴瑟和古筝演奏雅乐乐章，其声调高雅静穆，不同于俗调。所奏《春来》《雁旋》《水龙吟》等乐章，均为古老雅乐的组成部分。清末民初，晚清翰林严范孙和书法家华世奎等天津名士，皆是文庙祭孔的传人。

道乐

道教举办祭祀活动时演奏的道乐，早在北魏时期的文献里便有记载。唐代以降，道乐吸收了民间音乐、佛教音乐以及西域音乐，使其内容与形式发生变化。后经明、清时期的不断加工改进，道乐成为我国传统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代代沿传。清同治年间，道乐演奏由静海县独流镇传入今天津市北辰区韩家墅村。光绪年间，在天津城内由市民同好自发组成的古典音乐社，模仿僧道唪经时吹奏笙管笛箫细乐，也属世人所称的道乐。道乐集古代文人音乐、宫廷音乐、民间音乐之大成，多用于民间祈福增寿、祈雨求丰、超度亡灵等祭祀活动，是珍贵的音乐文化遗产。道乐所用的乐器、记谱方法以及演奏曲牌，以原汁原味的古老风格传承道乐体系。

广东音乐

广东音乐起源于岭南，在天津曾盛行一时。天津的广东音乐，是客居天津的岭南籍人士于光绪末年引入的民间音乐形式。20世纪初，杨文昭、徐玉麟、徐香裳、冼题阁等喜好粤乐的广东籍人士，先在北马路上的闽粤会馆里吹拉弹奏广东乐曲，自娱自乐。不久后得到广东旅津同乡会支持，正式组建为“旅津广东音乐会”，公开演奏广东音乐，使广东音乐在天津愈发流行，不仅吸引了广东同乡同好，也促使喜爱广东音乐的天津本土青年纷纷利用业余、课外时间学习广东音乐。一时间，天津出现了许多自发组建的演奏广东音乐的小团体，从而使广东音乐进一步成为天津民间音乐活动的重要形式之一。

由旅津广东音乐会创作的广东音乐名曲《杨翠喜》，曲调凄婉哀怨，情绪一波三折，具有较强的叙事性。20世纪20年代，新月唱片公司曾将尹自重、宋洪、宋郁文等人合奏的这支曲子灌成唱盘，在海内外发行，此后，《杨翠喜》成为广东音乐的代表性名曲，在各地流传日益广泛。

1936年前后，天津南开大学民乐队在校园内合奏。

古琴

清末，有不少古琴名家在天津传承历史悠久的中国古琴艺术，琴会、古琴学会等组织也相继成立。湖南“九嶷派”开创者杨宗稷，号时百，早年刻苦学琴，及至天津，得遇行家里手黄勉之，受其指教，琴艺大进。其传人管平湖、金致淇、虞和钦等，后来皆成为近代的古琴名家。

法鼓

源自古代佛教寺庙为酬神而演奏的法鼓，在唐代已然出现在长安古乐里。其演奏特点是气势雄浑，音响壮阔，令人荡气回肠。因此，明末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曾以法鼓作为军乐，用于引导队伍前进、欢庆胜利等场合。1644年，攻入北京的起义军被入关的清兵击退，部分散兵游勇逃到天津后，以出卖体力为生，常利用工余时间或年节期间聚在一起，敲击法鼓自娱。天津民众竞相效仿，法鼓很快在民间广泛流行。至清末民初，天津城乡的民间法鼓表演团体多达百家，于庆丰收、贺新年、迎神赛会之际表演。在祭祀天后娘娘的花会里，法鼓为最引人驻足观赏的一道风景。

天津法鼓的演奏风格有文、武之别。文法鼓声铿锵，侧重音调的强弱、节奏的快慢、音色的明暗等对比变化；武法鼓侧重于动作的造型组合，演奏者在节奏的配合下舞姿粗犷，击铙和钹时加进诸如鹞子翻身、海底捞月、蛟龙出水、怀中抱月、大鹏展翅等舞蹈动作。无论文、武法鼓，都展示了天津民众豪放炽热、乐观向上的性格。

飞镲

飞镲是集民间音乐、舞蹈、武术于一体的打击乐器演奏形式，清光绪初年兴起于天津汉沽、北塘一带沿海村落，多在街头表演。飞镲表演气势雄浑，音响壮阔，精彩之处体现在一个“飞”字：持镲人在凝重有力的铙鼓伴奏下，运用大幅度夸张的形体动作，表演淴镲、缕镲、掏镲、怀镲、分镲等技巧，用以表现淳朴渔民出海捕鱼、喜获丰收的愉悦和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从天津彩塑作品感受早年民间乐队的演奏风貌。

吹打乐

吹管乐器与打击乐器组合演奏的吹打乐，是流行于天津的一种古老民间音乐。它起源于秦末汉初的西北地区，汉武帝时被引入宫廷，成为仪仗和典礼的专用音乐。后又被选作军乐随军演奏，再后来流入民间。早在明代，如今的天津市滨海新区小王庄镇便有吹打乐活动，此后在天津及周边城乡逐渐普及。其乐器包括开道铜锣两面，大鼓一面，铙、钹各一对，芦笙五把，大小管子各一支，十音铛锣一套。数十支曲牌轮流演奏，气势恢宏，音色明亮，以浓郁的乡土气息闻名北方。及至清代，天津城乡民间的吹打乐进入鼎盛期，每逢传统节日，随处可闻吹打之声。

十番

兴起于明朝万历年间的民间器乐合奏形式十番，起源于苏州，流行于浙江、福建等地。后来，十番成为供奉内廷的音乐，每逢宫廷有喜庆大典或宴会，循例演奏十番。乾隆年间，天津人吴君轶游历苏州时苦学十番，回到天津后，约集同好十数人，由他传授并一同练习，十番遂在天津传播开来。咸丰、同治年间，每逢春季迎神赛会，常在天津城西北角的城隍庙戏楼上组织演奏十番古乐，并配合清唱昆曲。此乐曲韵律隽秀，清雅宜人，若在月下或水滨旁演奏，更觉天上人间。

演奏十番所用的乐器，一类为大锣、中锣、平锣、铛锣、云锣、大鼓、堂鼓、板鼓、盆鼓、怀鼓、小钹、水钹、齐钹、星铃、檀板、大木鱼、小木鱼等打击乐器；另一类为笙、管、笛、箫、唢呐、海笛、琵琶、南弦、京胡、南胡、板胡、月琴等管弦乐器。以上两类乐器合计多达32件。

十番乐曲取材于元曲或昆曲，原有三四十套，经常演奏的有12套，包括《小嘉兴》《锦堂春》 《移锣鼓》《雨来船》等“粗十番”四套；《大嘉兴》《元宵乐》《下西风》《金山寺》等“细十番”四套；《松竹梅》《锦上花》《一串珠》《燕沉檀》等“花十番”四套，由管弦乐器演奏，配合独具一格的锣鼓经。至清末民初，在天津演奏十番的组织，以集雅社、美善社、四如社最为著名。桑彩田、金赞周、周芝田、李尚由、杨芝华等骨干都是演奏十番的名手，但他们大多属于消遣自娱，鲜少公开演出。

天津的诸多民间音乐，在一定历史时期曾经拥有过辉煌。历经数百年传承，早已形成特色浓厚的民族民间文艺项目，部分乐种至今仍在流传。

（本文作者甄光俊，天津市艺术研究所研究员、天津市文史研究馆馆员、天津市艺术学会高级顾问、天津市南开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本文发表于《广东音乐研究》2026年第2期。）